早在拿破仑入侵埃及、罗马人进军迦太基、雅典沦陷于斯巴达之前,橄榄就征服了地中海。橄榄树(油橄榄,Olea europaea)原产于地中海盆地,是世界上已知最早的栽培树种之一,最早的驯化时间可追溯到6000至8000年前。考古学家在公元前2000年的埃及墓穴中发现了橄榄树。希腊神话中,雅典娜创造了橄榄树,并赠予雅典人,雅典人后来以她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城市。
提取油橄榄的工艺同样古老。在今天的以色列境内的恩齐波里城,人们发现了一个公元前8000年的陶罐,里面盛放着橄榄油。橄榄油的重要性甚至在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中都发展出了宗教象征意义。荷马更是将其誉为“液体黄金”。
如今,这种古老的象征物正在加利福尼亚州焕发新生。在一种被称为超高密度(SHD)的种植布局中,橄榄树紧密排列,修剪成灌木状——这使得农民每英亩可以种植多达900棵橄榄树,而不是传统的50棵。这种种植方式使得橄榄树可以机械化采摘,而非人工采摘,从而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果实也能立即被压榨成橄榄油。虽然工业化种植可能使橄榄油失去了些许诗意,但其品质却在不断提升。加州橄榄油正跻身世界顶级橄榄油之列,而新世界的橄榄油产业正努力将自身定位为比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等旧世界竞争对手更高品质的生产国。
背景
在数千年的历史中,橄榄种植制油的方式几乎没有改变。橄榄园里常常种植着同样的树木,历经数百年,每年深秋时节,橄榄都会缓慢地结出果实。采摘橄榄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摇晃树木,使果实掉落,然后从地上捡拾。这种方法的缺点在于,果实落地时容易碰伤,或者混杂着已经掉在地上的过熟果实,而碰伤和过熟的果实都会降低橄榄油的品质。第二种方法是直接从树上手工采摘成熟的果实,这种方法能更好地筛选出优质果实,但却极其耗时。当其他农作物的种植逐渐机械化时,橄榄种植却依然坚持传统。
到了20世纪80年代,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一些橄榄种植户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开始灌溉果园,并尝试提高橄榄树的种植密度——每英亩种植约300棵,而不是传统的50棵。他们还修剪树木,减少每棵树的生长空间,并开始使用机械摇树机进行采摘。这些“高密度”果园显著提高了橄榄种植户的产量和利润。
真正的飞跃发生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当时一家名为 Agromilla 的西班牙苗圃公司尝试将灌溉树木种植得更加密集,株距仅为三四英尺,并成排种植,每英亩可容纳多达 900 至 1000 棵树。Agromilla 使用了一种常见的西班牙品种,这种品种生长如灌木,因此可以使用一种顶部收割机进行采摘,这种收割机沿着树行行驶时会将果实从枝条上摘下。人工采摘的话,一个人每小时大约可以采摘 5 至 6 公斤橄榄;而使用 SHD 果园的机械收割机,一个人每小时最多可以采摘 555,500 公斤橄榄。
Agromilla 的投资者们采用了这种被称为超高密度 (SHD) 采摘的工艺,并于 1998 年在加利福尼亚州投资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作为加州 SHD 种植的先驱之一,加州橄榄牧场 (California Olive Ranch) 如今已成为加州最大的橄榄油生产商。得益于加州中央谷地适宜的气候、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农业技术,该行业发展迅猛。
1998 年,加州种植了第一批 SHD 橄榄;到 2008 年,一项行业调查发现,加州已种植了 12,137 英亩 SHD 橄榄园,其中 92% 的种植面积是在 2005 年至 2008 年间。此后未进行过官方调查,但加州橄榄牧场估计,如今加州约有 22,000 英亩 SHD 橄榄园。在种植这类橄榄园之前,加州的橄榄油产量很少超过 1,000 吨。到 2014-15 销售年度,加州的橄榄油产量是之前的八倍。
这种增长不仅归功于新技术——在需求方面,市场对优质橄榄油的需求已经成熟。20 世纪 80 年代末和 90 年代,随着地中海饮食的兴起,橄榄油开始在美国流行起来。地中海饮食被认为可以降低多种疾病的风险,例如癌症、骨质疏松症、阿尔茨海默病、心脏病、高血压和高胆固醇。由于当时美国几乎没有橄榄油产量,几乎所有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的供应都依赖进口。

橄榄油标签造假
但消费者并非总能买到他们认为自己付钱买到的东西。除了公然造假的问题外,特级初榨橄榄油(EVOO)的国际质量标准——即冷榨、无添加剂、酸度极低——执行不力,导致大量低质量的植物油或经过热处理的橄榄油被贴上“特级初榨”的标签出售。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橄榄中心2010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加州超市销售的进口特级初榨橄榄油中,有69%(以及10%的加州特级初榨橄榄油)不符合全球最大的橄榄贸易组织——国际橄榄理事会(IOC)制定的标准。批评人士指出,69%这一数字是通过品尝测试而非化学测试得出的,而且是由加州橄榄油生产商资助的。尽管如此,国际奥委会(IOC)正式认可了这些品鉴小组,后续的化学检测发现,许多橄榄油仍然未能达到某些标准。(欲了解更多关于贴错标签的特级初榨橄榄油的信息,请参阅Gro Intelligence关于食品欺诈的洞察报告。)这些担忧甚至促使美国众议院农业委员会要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出于健康考虑对进口橄榄油进行检测,并向国会报告检测结果以及确保假冒橄榄油不会流入消费者手中的计划。
注重品质
加州生产商希望为解决这一欺诈问题提供方案。面对那些信誉存疑、认证松懈的欧洲大型生产商,加州橄榄油行业一直以生产高质量、经过严格检验的橄榄油的“弱势”姿态示人。加州橄榄油协会(COOC)是加州橄榄油的主要行业协会,其认证标准甚至比国际橄榄油委员会(IOC)制定的国际标准更为严格——规定游离酸度最高不得超过0.5%,而IOC的标准为0.8%。
如今,加州的橄榄正逐渐获得认可。过去三年,在纽约国际橄榄油大赛(全球规模最大、最具声望的赛事)上,美国橄榄油的获奖数量位居第三,仅次于西班牙和意大利(大部分参赛作品来自加州,但也有少量来自德克萨斯州,而德克萨斯州的产量远不及加州)。此外,在2014年,也就是该赛事举办的第一年,唯一一位获得“最佳展示奖”(该赛事最高奖项)的美国获奖者正是来自加州的SHD(特殊加工橄榄油)生产商——恩佐橄榄油(Enzo Olive Oil)。
让优质特级初榨橄榄油成为新常态
传统主义者认为,机械化超高密度种植过于粗糙:与手工采摘的橄榄相比,机械采摘的橄榄难以进行质量检验,而且超高密度种植仅适用于三种矮生橄榄品种——阿贝奎纳(Arbequina)、阿博萨纳(Arbosana)和科罗内基(Koroneiki)——这限制了生产商能够实现的风味范围。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三种橄榄产出的橄榄油质量差——恰恰相反。阿贝奎纳和阿博萨纳是西班牙知名且广受欢迎的品种,产量也很高;科罗内基则是一种健壮的希腊品种,常被用来提升西班牙和意大利低端橄榄油的风味。从这个角度来看,橄榄油与葡萄酒非常相似:不同的橄榄品种具有不同的风味,迎合不同的口味,而橄榄油(无论高端还是低端)通常都会进行调配以优化风味。阿贝奎纳橄榄油口感温和,带有奶油般的香气,被誉为日常食用橄榄油。阿贝奎纳(Arbequina)和科罗内基(Koroneiki)是苦味更浓烈、口感更强劲的品种,可能并不适合搭配所有食物。在2016年纽约国际橄榄油大赛上,阿贝奎纳和科罗内基橄榄油分别获得了第二和第三高的奖项,仅次于西班牙品种皮夸尔(Picual),后者占全球橄榄油产量的25%以上。
事实上,大多数橄榄油获奖者(来自加州和其他地区)都生产传统的手工橄榄油,通常采用手工采摘的橄榄。但不可否认的是,SHD(人工采摘)果园生产的橄榄油也屡获殊荣,这有助于让更多消费者能够以较低的价格享用到高品质的特级初榨橄榄油。与手工采摘的橄榄相比,SHD可以将采摘成本降低一半以上。一瓶500毫升的加州橄榄农场特级初榨橄榄油,如果采用手工采摘的橄榄压榨,售价将超过20美元,而售价仅为6.98美元。
2016年4月,来自美国、澳大利亚和智利的贸易团体联合成立了世界橄榄油贸易集团(World Olive Oil Trade Group),这是一个由“新世界”国家组成的国际组织,旨在与更以欧洲为中心的国际橄榄理事会(International Olive Council)相抗衡。该新贸易集团的目标是制定更高的橄榄油标准。其附属机构澳大利亚橄榄协会(Australian Olive Association)表示,该集团的愿景是“建立一个具有全球竞争力和不断增长的橄榄油市场,杜绝欺诈或贴错标签的产品,并由在主要产区耕作的生产商供应”。
